姚穆导师离开我们已经一年零两个月了，可他的音容笑貌仍久久地留存在我们大家的记忆中。姚穆老师作为新中国纺织高等教育及纺织材料、纺织工程学科的重要开拓者之一，他的学识和学术思想、大家风范，他从新中国成立伊始就根植西北、终身献身于祖国的纺织及其高等教育事业的奉献精神，他的学术成就等许多方面都值得我们怀念纪念，值得我们学习继承并不断发扬光大。回想去年姚穆老师离世时，在众多的追悼纪念活动中，有一张20世纪80年代姚穆老师指导学生，与学生们在一起的照片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被不少媒体引用而流传甚广（如下图1）。可是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或许大家关注的这些情况很多人却不一定清楚。本人作为20世纪80年代初期就有幸跟随姚穆老师学习的学生亲历者之一，我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把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与广大师生、读者朋友们分享，并谨以此作为我对姚穆老师逝世一周年的一份纪念。

回想四十年前，那是在1987年上半年的某一天上午，它不是姚老师通常回到西纺纺材教研室或实验室的时间。一年里的绝大多数时间，姚老师通常一大早先从位于西纺家属楼西区的家里沿着仁厚庄路走到学校，由西门进入学校，然后在建有小巧的却带有标志性、飘逸又充满青春气息的纺织少女雕像广场的前面，先左拐到位于学校纺织楼三楼的纺织系纺织材料教研室和实验室，和当时的纺材教研室主任蒋素婵老师及教研室、实验室其他老师沟通商量，打理他一天的教学学术业务工作，然后再去学校行政楼院长办公室忙碌他学校的行政工作。然后要到大约中午12点半，他才步履匆匆、一步并着好几步地从学校行政楼走到纺织楼，再从纺织楼东边的楼梯爬上位于纺织楼三楼的纺材教研室吃盆装的午饭。当时学校里的教学和实验楼楼层都在7层以下，都是没有条件安装电梯的。这时候，学校的绝大多数老师和学生，包括研究生都已经吃完午饭，三五成群地从学校教师和学生两个食堂回到教师办公室、实验室或者教室、学生宿舍。然而那一天，他早早就回到了纺材教研室，后面还跟了好几位我不认识的学校老师工作人员，其中有一位手里还拿着当时非常珍贵、机型镜头不算太大的手动彩色胶卷照相机。姚老师和留在教研室的少数几位老师简单说了几句以后，他们就匆匆忙忙地一起寻找合适的地方，布置拍摄场景，招呼在实验室的姚老师的学生、研究生等。当时在实验室的姚老师所带的研究生有85级硕士研究生陈运能、王小兵，84级硕士研究生施梅梧、李顺东，他俩已经完成国内首台大型织物舒适性测试仪器——Ⅱ型织物热湿舒适性测试仪，又称Ⅱ型织物微气候仪（第Ⅰ型织物微气候仪尺寸比较小，1983年—1984年由姚老师和他带的第一位硕士研究生李毅（即李翼）研发完成）的安装、调试以及织物热湿舒适性测试任务，并已基本完成他们的研究生硕士论文撰写任务，但是还没有提交、送审论文及论文毕业答辩，因此他们也都还在实验室里。而我和王晓东、王小兵三名85级姚老师带的研究生及毛纺专业王文光教授带的毛宁涛等同学则已经完成了第一学年两个学期的研究生课程，并已经进入研究课题调研、论文资料查阅，以及初步实验、研究方案设计及开题报告阶段。所以，当时除了王晓东在指导学生纺材实验课之外，我们几个都在实验室。毛宁涛要准备做毛纤维材料——羊毛梳理损伤相关的课题，所以很多时候也在三楼的纺材实验室。86级已经入校的陈惠兰、胡杰等则还在上第一学年的硕士研究生课程故没有在实验室里。

这是一张珍贵的照片。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当时20世纪80年代还很少见到彩色照片，更不要说私人有彩色相机、彩色胶卷来拍摄了。连相机拍摄后彩色照片的清洗也只能到像西安、上海、北京这样的重要城市才能洗出来。事实上，姚老师平时也不喜欢或者说很没有时间拍照。在我跟随姚老师听课、读研的那七年里，这是我唯一一次参与甚至看到姚老师拍摄照片。即使在我研究生毕业分配到无锡轻工大学（现江南大学）任教以后去参加一些全国各地的纺织学术论坛等活动遇到姚老师时也很少能看到他主动拍照留念，最多看到他亲切随和地受邀与参加会议的一些学子同行们一起合个影。

关于这张照片的来历，它拍摄的情景现在我仍相当清晰。我记得它是在西纺纺材教研室的资料室里拍摄的。从照片并不算太清晰的画面上我们可以看到，画面后面靠墙的书架上摆放着许多中外文的书籍，这在当时中外交流长期隔绝，国内纸张印刷等资源很紧缺，图书资料和购书经费很匮乏的情况下则显得异常珍贵。而其中许多图书资料都是由姚穆老师用自己的薪水精心采购收集。这批图书资料中比较珍贵的一部分，如外文文献就存放在纺材教研室和资料室里，另一部分由于场地限制则存放在三楼北面纺材恒温恒湿实验室空调机房靠墙的书架上。另外还有一大部分则堆放在姚老师家没有装修过的白坯书房的地板上。一摞一摞地几乎堆满了整个房间。1985年，当我考取了姚老师的研究生，第一次看到他身边各处摆放着这么多新老出版的书籍资料时，不由得被他那些异常丰富的藏书所吸引。以至于后来我和我的家人儿子也都很喜欢购书、读书。家里近万册的图书资料占据了许多宝贵的空间，书籍也成了我们最主要的财富。这或许也算是对姚老师治学精神的一种传承了。

稍仔细观察这张照片还可以发现，这张照片上一共有六个人而不是初看时的五个人。画面中，除了坐在中间的姚穆老师之外，另外还有五名姚老师的学生，他们分别是：左一毛宁涛 85级毛纺专业王文光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左二陈运能 本文作者，85级纺材专业姚穆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左三施梅梧 84级纺材专业姚穆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右一王小兵 原西北纺院针织教研室教师，85级纺材专业姚穆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右二李顺东 照片中他被挡住身体只露出了一只胳膊，84级纺材专业姚穆教授的硕士研究生。从照片上可以看到，照片中的人物色彩和形象都很真实、生动，可以说是栩栩如生。它生动地定格了老师言传身教辅导学生、充满学术气息的瞬间，整个画面充满了浓厚的师生情谊和学术传承的氛围，让人充分感受到了20世纪那个年代照片背后“师道传承”那种纯粹而热忱的精神力量。这就是姚穆老师平常指导学生的真实写照。照片上的各人身上都还穿着薄棉袄、毛衣、外套等较厚实的服装，对照四十年前西安的天气我们也可以推断出拍摄这张照片的时间应该就在那年的3—4月。这与施梅梧、李顺东他们研究生毕业论文的时间也是相当吻合的，因为施梅梧硕士毕业的时间是1987年5月。姚老师1983年10月接替孙启晏老院长就任西北纺织工学院院长，1987年11月离任成为学校的名誉院长（图2、图3），因此可以说，这张照片即使不是唯一，也是姚穆老师卸去西北纺院院长前最后一张与学生的合影。因为不久后就听闻有一位原国家纺织工业部的司长来到学校考察领导班子换届事宜。这是一段四十年前的往事，其实从西安工程大学自1912年北京高等工业专门学校、北平大学机织科等办学以来，到西北联合大学、西北工学院、西安交通大学、陕西工业大学纺织工程系等110多年悠久的办学历史中有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故事，这是一座历史的教育人文宝库，还有待我们后人不断去挖掘书写。

2026年4月15日于浙江宁波

本文作者为学校校友，1981级棉纺专业本科、1985级纺织材料专业姚穆教授的硕士研究生，于1988年2月毕业；工学博士，曾担任无锡轻工大学教学委员会委员、中心实验室主任、宁波市国家级大学科技园管委会副主任、中国科学院宁波材料所硕士生导师，浙江纺织服装职业技术学院党委委员、副院长，浙江省纺织工程学会副理事长、浙江省优秀教师。